《姜郎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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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脑涨,口舌发干。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清醒过来,姜骊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陌生的丝缎床铺。
龙涎香的气息附在鼻腔,味道气闷。身上种种不适粗暴地打断了这场昏迷。
“醒了?”
声音从榻边传来。
姜骊偏过头,看见一身玄色蟒袍的男人坐在紫檀圈椅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小葫芦,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陈王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微胖男人,唇上蓄须,眉眼生得柔和,带点书卷气。他坐姿随意,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强势。
姜骊撑起身要跪,陈王抬手虚虚一拦:“免了。跪了一天一夜,再跪下去,以后怕是要不良于行了。”
姜骊垂眸:“骊失仪。”
陈王没接话,垂目继续把玩手里的小葫芦。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你的好伯父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如一声惊雷,乍然打破殿中平静。
姜骊沉默片刻,恭顺低头:“骊不知。”
“不知?”陈王轻笑,“你是他嫡亲的侄儿,他南下祭祖,竟不带着你?”
姜骊也不再拐弯抹角:“伯父行事,从不与骊商议。”
陈王轻慢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把葫芦收入怀中,站起身。
“昨夜孤让人去请你,可是路上遇到些麻烦。你那个叫风铃的眼线倒是忠心。是她送的消息吧?”
姜骊呼吸一滞:“是。”
陈王睨着他。
寝殿里又静了片刻。
姜骊平和开口:“她在宫里有些体面,替骊递过几回消息,是个懂得变通的聪明人。”
陈王听着,没有打断他。
“骊当初选中她,就是看中这一点。”姜骊抬眼,目光沉静,“可惜了。”
陈王与他对视片刻,抚掌笑起来。
“可惜?”他走回榻边坐下,“姜骊,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姜骊不语。
陈王靠着椅背,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姜骊,孤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伯父姜信在南边做了什么,你应该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你也该知道。”
姜骊垂着眼:“骊当真不知。”
陈王上身倾向他,目光里带着些审视威逼:“你不知?”
“那孤留你何用?”
姜骊抬起头,迎着目光:“骊可以写讨贼檄文。”
“姜信混淆皇室血脉,其罪当诛。”姜骊声音平静得如同诵读典籍,“殿下若需声讨逆贼,骊愿执笔。”
陈王笑里闪过一丝讥讽。
“写檄文?”他猛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骊,你当孤是三岁小儿?你伯父在南边拥立新君,你在这里给孤写讨贼檄文。传出去,天下人会信你还是他?”
姜骊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殿下可以让天下人信你。”
“殿下若想名正言顺继位,需要北方士族的支持。”姜骊声音平稳,“骊虽不才,在世家子弟中还有几分薄面。骊写的檄文,想必他们愿意看。骊说的话,他们也愿意听。”
陈王垂眼审视着他,良久不语。姜骊跪在榻上,脊背挺直,姿态倒恭顺。
“你这是在跟孤谈条件?”
“骊不敢。”姜骊垂眸,“骊只是想让殿下知道,自己还有用。”
陈王忽然又笑起来,意味不明。
“好。”他抬手拍了拍姜骊的肩,“好好休息。檄文的事,不急。等孤登基,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尚未婚配?孤有一爱女,与你年岁相当,可以指给你。”
姜骊颔首:“谢殿下隆恩。”
等陈王转身往外走,快要跨出门槛时,姜骊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殿下!”
陈王脚步顿住,回头。
“骊尚有一事相求。”
“说。”
“骊有一爱妾,昨夜不慎失散。”姜骊抬头,满眼幽怨,“求殿下将她还给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孤知道了。”
陈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姜骊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良久,才慢慢垂下眼。他把掌心摊开,上面是才掐出的几道血痕。
他只有她了。他闭上眼。
-
陈王的“恩典”很快就下来了。
两日后,一辆低调朴素的青帷小车把姜骊送到雍京城外一间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车夫掀开帘子,弯腰恭敬道:“姜郎君,就是这里了。”
姜骊下了车,站在篱笆外打量着眼前破落的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泥巴砌的瓦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菜。井边有桶有瓢,地上还有一圈未干的水痕。
他听见屋里有说话声。
姜骊抬脚跨进院子,走到厨房门口站定。
夏黎背对着他,正从锅里盛粥。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棉麻衣裤,袖子高高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一个男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仰头跟她说笑。
姜骊喉头一阵腥甜,前所未有的愤怒呼之欲出。这卑贱该死的刺客,胆敢私藏他的女人!
他站在门槛外,手掐着门框,静静地盯着她。
“拂萤。”他忽然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
夏黎吓得手一抖,粥洒了几滴在灶台上。
转身看见他,夏黎表情瞬间变得精彩,带着几分惊讶、莫名的心虚,还有些隐隐的失望。
“姜郎。”夏黎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把了手,慢吞吞挪过去,“你……没事吧?”
姜骊看一眼她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攫住她眼底的疏离。
“没事。”姜骊目不转睛盯着她说。
喻晴之站起来走到夏黎身边,试图把她挡在身后。
姜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一只手已紧紧攥住夏黎的手腕。
夏黎没有挣扎,只低声对他说:“你先带张先生走。”
喻晴之皱眉僵持着不动。
“走啊。”夏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要去过全新的生活吗?”
喻晴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些权贵。也许他们还是有缘无分,他想。
片刻后,喻晴之沉默地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扶着须发花白的张先生出来,越过姜骊,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离开了。
姜骊始终没有叫人拦,只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夏黎站在门槛处,看着喻晴之和张先生的背影消失在篱笆外,才慢慢收回目光:“姜郎,进来说话?”
姜骊抓住她的手转身就往外带,幽怨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拂萤,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
-
回城的马车上,一开始谁都没有先讲话。
夏黎抱着腿缩在角落里,望着车帘发呆。姜骊则撑头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车轮滚滚,轧过青石路。
“那两日。”姜骊冷不丁开口,“他如何对你的?”
夏黎怔忡片刻,晓得他问的是喻晴之。
“还好。没有为难我。”她懒懒地说。
姜骊倏地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
“他叫喻晴之。”夏黎坦荡看向姜骊,“那夜他追上来,没有伤害我,也没有轻薄我,还把我背到安全的地方。姜郎,是他救了我。”
“背?”姜骊眉头一挑,沉默了。
须臾,他垂下眼睫,拍了拍身侧,沉声道:“拂萤,坐过来。”
夏黎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忐忑,犹豫片刻还是小心挨着他坐下了。
坐到身边后,姜骊的头越过肩膀,在她后颈处嗅了嗅,闻到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夏黎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适,紧张坐着,绷直了身子。
“脱了。”
“什……什么?”
姜骊盯着她的眼睛,冷冰冰的:“不要把这样脏的衣裳穿在身上。”
“可是我……”
“没有可是。”
姜骊一口打断,抬手便撕裂了喻晴之借给她穿的粗布衣裳,从车窗丢出去。
“姜骊!”夏黎双手抱胸,一下子跳起来,脸上因羞恼变得滚烫,“你发什么神经?”
“不过一件衣裳而已。拂萤。你以为,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姜骊跟着站起来,拉长的阴影将光线遮住,马车里的空间霎时又显得逼仄不少。
夏黎被逼到角落,双手交叠护在胸前,瞪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他根本不懂她为何生气,或者说,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
“拂萤,不要哭啊。我的心都要为你碎了。”姜骊凑近,舌尖卷净脸上泪痕,揽过腰把人带到怀里,“弄丢了你,我才想哭呢。”
夏黎挣不脱,抽泣着把眼睛闭上,倔强扭开脸。
他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脖颈比划,细细数着初夜残存的浅淡痕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有新添的吻痕。
姜骊闭了闭眼,嘴角满意地勾起来。
他敞开宽大的外裳,把夏黎抱孩子一般横放到腿上,窒息地箍着,脸埋到颈窝深吸着气。
夏黎不想理他,闭上眼变成木头人,一动不动。
……
马车前,雍京恢宏的城门在慢慢靠近。
“拂萤。”姜骊忽然又叫她。
夏黎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目光变得温和如水,仿佛不久前扯坏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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